家属院有一车棚,车棚内有一老人专门看车。老人姓陈,人称陈师傅。陈师傅每天要看几百多辆自行车、电动车,不能丢不能碰,工作量不算大,但耗人,于是白天黑夜的,陈师傅总得守着,硬是守成了一景。
陈师傅是乡下老人,但有雅好,爱看书,爱养植物,爱下棋,还收养了一群猫。他看书不拘种类,有什么看什么;下棋则是象棋;养植物呢,他比较实际,不养花,专养能吃的,辣椒、丝瓜什么的,盛夏时节,车棚里一盆盆辣椒红得像灯笼,丝瓜花上“嗡嗡”响的蜜蜂,倒也是一派喜气洋洋的丰收景象。
最奇的是猫。陈师傅最多时养过十几只猫,有大有小,有黑有白,还有几只花团锦簇的花猫。这些猫大多是附近的流浪猫,开始是到车棚喝点水,找个角落眯上一觉,养养精神。陈师傅见了,就给些吃的。一来二去的,猫就放了心,索性把这里当了家,把可怜兮兮的讨吃讨喝逐渐演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回家吃饭。
这个过程一定是充满了试探和曲折的。须知,猫可是天下疑心最重的一种动物,据说其怀疑和多变心理仅次于人类。
不管怎么说,猫儿们完全信任了陈师傅。于是过往的人们常看到这样的情景:一只大黑猫、一只大灰猫,还有一只大白猫或坐或眯着,懒洋洋的,几只手掌大小的小猫则在陈师傅脚下跑来跑去,奶声奶气地叫着;而两三只半大的花猫则跳跃起伏,动个不停,像少男少女般发泄着多余的精力。
陈师傅呢,满脸慈祥的笑意,给小猫添了吃的,顺手摸摸大猫的脊背,大猫就眯着眼睛“喵”上一声,惬意得很;至于那半大的猫,玩着玩着恼了,伸爪瞪眼地打将起来,陈师傅轻声呵斥:又翻脸了,一家人翻啥脸呢……
说来也怪,那怒火万丈的猫就会立刻偃旗息鼓,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,登时就没了恼怒,只余惯常的妩媚了。这群猫个个皮毛光亮,眼神晶莹,男猫威武,女猫娇媚,是一道好风景,能让每个进出车棚的人笑上一笑,那笑,是带着暖意的。
到了春秋天的夜里,吃饱喝足的猫照旧是要号叫的,高一声低一声,闹得人睡不好觉。有人会开了窗子,扔两枚核桃或蒜瓣什么的吓散了猫群。没人真打,倒不是手头没石头,而是不舍得,不舍得这群猫,也不舍得打破夜的安详。 |